你看他多生氣,施耐庵一生滿滿的怒氣,寫就了《水滸傳》這部怒書

哈囉~大家好,我是小酒館聖者說書人靈捷。
靈感補給站第二期,目前為止介紹了:
「章回小說的頂峰」紅樓夢和曹雪芹:http://bit.ly/2SfmmAz
「地表最強二創作家」羅貫中:http://bit.ly/2syWlBF
今天,我們就來聊聊羅貫中他那神秘的師父,至今還是充滿謎團的四大名著之一《水滸傳》作者:施耐庵吧!

施耐庵到底是誰?說法和版本超級多!

真的不誇張,夢遺方丈你弄的我好亂啊⋯⋯

因為剛好處在元末明初那樣的大亂世中,施耐庵和羅貫中又都曾經投奔過元末起義軍「鹽王」張士誠的隊伍,要幹這種造反殺頭的事,難免需要多一些身份掩護外;加上他們之後也都沒有出仕明朝做官,選擇跟大明王朝保持距離,因此官方紀錄就更少囉。

光是他的姓名字號,就有兩個版本:

施耐庵(1296年-1372年),名耳,字伯陽,又名子安,又字肇瑞,譜名彥端,齋號耐庵

到底這人姓啥名誰、祖籍何處(興化說、蘇州說、杭州說)、甚至這人是不是存在,有沒有可能是羅貫中使用的另一個化名,只是羅貫中的腦內師父。至今都還爭議不斷。另外也有施耐庵就是元末明初南曲著名戲劇家施惠一說;施耐庵就是郭勛(刻印水滸傳成書的書商)説⋯⋯等等。

總之,只能說施耐庵這個人物真的是非常神秘,關於他的考據也因為缺乏官方文件的關係,只能夠多從口傳、書信中尋得,加上他只留下了一部著作《水滸傳》,沒有什麼可以前後比較的作品。但這並不影響施耐庵的文學地位與被人喜愛。全因為《水滸傳》實在是太精彩啦!

以下我們就從幾個面向來介紹施耐庵和水滸傳吧~

施耐庵的前半生:亂世中努力上進的好青年

大家都知道,命運絕對不會放過這種人的⋯⋯

傳說施耐庵是孔子七十二弟子之一施之常的後裔。父親施元德依靠撐船維持家計,母親姓卞。有兄弟三人,施耐庵排行老大。由於家貧,從小就無法上學,7歲自學啟蒙、13歲後才在滸墅關的一家私塾念書。19歲時,他考中了秀才(算是相當晚了),並且同私塾教書先生的女兒季氏結婚。25歲時被蘇州官吏舉薦為「孝行信義」,29歲考中舉人。元文宗至順二年(1331年),36歲的施耐庵中辛未榜進士,並結識了同榜的進士,也就是日後明朝的開國功臣之一的劉伯溫(對,就是傳說中很會算命那位)。日後施耐庵因為水滸傳被朱元璋列為造反禁書下獄時,也是這位老同期奔走之下,才成功逃過牢獄之災。

36歲大齡中進士後,施耐庵獲元朝委以錢塘縣尹之職,當了個縣太爺。但是當時由於元朝官制,漢人為官需要得到元人的達魯花赤(相當於漢官的監督者,只准由蒙古人擔任)批准,施耐庵這種苦出來的貧家子弟,當然不能忍受腐敗的元朝官場作風。做了兩年縣尹,由於觸怒元人,憤然辭官。索性跑回蘇州施家橋辦學授徒。在這裡,他收了一個商人之子羅貫中(也就是日後《三國演義》的作者)為徒。並在此時他已經開始著手撰寫《水滸傳》。

施耐庵的中年:對社會從憤怒到看破的失望

水滸傳中一百單八將,許多都是施耐庵造反時看過的真實江湖豪傑為原型設計的

元惠宗至正十三年(1353年),違法販賣私鹽(賣私鹽在古時是可以誅三族的重罪,敢碰私鹽生意的,都是像現代毒梟一樣的黑道狠角色),有「鹽王」之稱的張士誠起兵反元,其屬下卞元亨是施耐庵的表弟。於是在卞元亨的邀請下,施耐庵成為了張士誠的軍師。在施耐庵地幫助下,張士誠從興化一路打到蘇州。之後由於張士誠之弟兵敗降元、又在重新造反後只想著稱王享樂,讓施耐庵深深感嘆,所謂起義軍在獲得功名利祿後,腐敗的可以有多快(這種感慨,施耐庵在水滸傳中表現在宋江堅持要接受朝廷招安時,李逵砍倒了替天行道的大旗這個精彩的事件中)。於是,施耐庵就此辭別張士誠,帶著門人羅貫中四處遊學,從此以後再也不踏入爭權奪利的名利場中。

而也是因為有這段公然造反,和各路英雄好漢、私鹽巨寇生死與共的經驗,施耐庵所描寫的水滸英雄一百零八將,每個都活靈活現,從選用的兵器、武功、戰技、戰術、江湖規矩、性格優缺點、生活習慣,都沒有那種文人腦補後的空虛氣味,是就算真的綠林豪傑看了也會拍桌子大笑說內行的「臥底文學」。

儘管很可能是為了迎合當時說書人的需求和社會相對迷信的氛圍,水滸傳中還是不能免俗的會有一些誇張描寫,諸如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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腿上綁了符咒,可以日行八百里的人肉高鐵神行太保戴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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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夠放落雷、妖術召喚的大規模人型核彈入雲龍公孫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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徒手無傷殺虎被愛貓人士幹爆的圓滾滾行者武松(這個武松真的好可愛❤️)

雖然有這些比較誇張或超現實的描寫,但可以看得出來,那並不是施耐庵在水滸一書中的重點描寫。不然如果照著現在少年漫畫的路子,武松要來個三段變身,直接單挑個一千頭老虎完勝、戴宗從日行八百里到直接可以瞬間移動到大遼一刀暗殺蕭太后、公孫勝直接太上老君上身煉出長生不老丹,那都不奇怪。但施耐庵並沒有這麼寫,水滸傳中絕大多數的描寫,都還是把重心放在一百零八好漢之間的互動、和社會現實的對抗與心理描寫上。這種適度加入調味料刺激、但不忽略主軸的寫作,才是水滸傳成為千古名著的主因。

附帶一提,施耐庵本人應該也是有一定戰力的武術家,不是那種只會嘴砲的讀書人。除了有一些口耳相傳軼事,有施耐庵本人直接動武的描寫外,水滸傳裡對於格鬥搏殺的敘述,很多也比那種一蹦三丈高、掌風一推就把人震的七孔流血的鱉腳描述要強得多,例如武松醉打蔣門神一段:

武松先把兩個拳頭去蔣門神臉上虛影一影,忽地轉身便走。蔣門神大怒,搶將來。被武松一飛腳踢起,踢中蔣門神小腹上。雙手按了,便蹲下去。武松一踅,踅將過來,那隻右腳早踢起,直飛在蔣門神額角上,踢著正中。望後便倒。武松追入一步,踏住胸脯,提起這醋缽兒大小拳頭,望蔣門神臉上便打。原來說過的打蔣門神撲手:先把拳頭虛影一影,便轉身,卻先飛起左腳,踢中了,便轉過身來,再飛起右腳。這一撲,有名喚做「玉環步,鴛鴦腳」。這是武松平生的真才實學,非同小可。打的蔣門神在地下叫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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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段描述對練過北派國術的人來說,應該都覺得蠻好理解且合理的。近代戳腳門也有極為相近的招式流傳下來。

其他例如魯智深醉打小霸王周通、林沖雪夜上梁山時,一槍挑穿陸虞侯的武打描寫,也言簡意賅,但沒有近代武俠小說那種超人打架的誇張描寫。

施耐庵的晚年:水滸悲劇收場,恰如施耐庵對世間的控訴

水滸傳中一百零八位結義豪傑,最後有好下場的,不到二十個。立下了汗馬功勞後,朝廷對他們殘忍的誅殺、好漢相繼自殺、病重、反目者不知凡幾。

施耐庵離開張士誠後,在常熟河陽山隱居,為當地一家姓徐的人家當教書先生。三年後,劉伯溫向朱元璋推舉施耐庵,劉伯溫甚至說道:「施耐庵本領勝臣十倍。」但是施耐庵堅辭不就,為了避過大明王朝的屢次徵招,只好離開河陽山,回到蘇州施家橋。《水滸傳》大體也是在此時寫成。

《水滸傳》成書後,很快民間傳抄開來。根據民間傳說,劉伯溫奉皇帝之命尋訪施耐庵時,發現了施耐庵寫的《水滸傳》,並上呈朝廷。朱元璋看過後,認為 「此倡亂之書也,是人胸中定有逆謀,不除之必貽大患。」密令當地官吏逮捕施耐庵。

施耐庵被關押一年多後,在弟子羅貫中和老友劉伯溫的奔走下終被釋放(另有一說,是施耐庵在獄中又寫了《封神演義》,朱元璋看完以後覺得這人根本是瘋子,不會構成大患,就把他放了),但是身體已經不行。雖然有羅貫中的幫助,但是返家途中又染病不起,只好在淮安養病。第二年,即1372年客死於淮安,享年七十六歲。

施耐庵在水滸成書後才被下獄,因此施耐庵在寫完的時候,並不知道自己會因此有這一劫。但水滸傳那極其悲涼的結局,顯然已經足以證明施耐庵對自己一生所見的種種不公,做了一個總控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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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領宋江最後還是不敵高俅一黨的陷害,自己跟自己下棋後,笑著說已經是死棋了,引下御賜毒酒;一路跟隨宋江,儘管一度跟宋江因為接受招安決裂,但始終忠心的李逵,最後認清了宋江其實就是個太愛面子的小人後,認命赴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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禁軍八十萬教頭豹子頭林沖,因為宋江的迂腐顢頇,最終錯失了在梁山泊一槍刺死高俅報仇雪恨的機會,最後身染風癱半身不遂而死⋯⋯

此間種種,都可以看出施耐庵藉由水滸傳諸多人物的結局,對他生命中遭遇到的種種不解,提出了沈重的控訴:

為什麼人有了權勢就一定會墮落?為什麼政治要永遠如此厚黑?為什麼江湖要這麼虛偽?為什麼對不幸的人要更趕盡殺絕?為什麼⋯⋯

施耐庵用水滸傳這個乍看是怒書、再看是悲書的巨著,把很多問題留給我們,並留下了一些隱晦的答案。

小結:梁山泊一百單八將,就是人性和社會撞擊後的產物

身處在元末明初的亂世中,施耐庵出身於社會底層,一路努力地攀爬,最後他選擇的是和這個讓他失望透頂的社會保持距離,用文字寄藏自己的疑惑和理想,同時也用筆墨記下許多生命不可承受之輕的遺憾。

水滸傳問世後,雖然馬上被當作禁書,權力者們對這部把他們捏造的荒誕謊言一筆揭穿的著作,感到顫慄恐懼。但始終無法禁絕每一個人心中都必然會有的梁山泊,與其說一百零八英雄是在跟朝廷作對,不如說這一百零八個英雄代表的是你我面對社會問題時,心中或高貴或低賤、或殘忍或仁義的具現化。就像這一百零八位角色各自代表的天命,天罡三十六星、地煞七十二星各自代表的意涵一樣。

每個人讀水滸,一定都能找到最能對應自己的那顆將星。施耐庵遙遙的期待著,你能按照著星宿的指引,活出一個不後悔的人生。我最喜歡的是天孤星魯智深圓寂前的頌子:

平生不修善果,只愛殺人放火。忽地頓開金繩,這裡扯斷玉鎖。咦!錢塘江上潮信來,今日方知我是我。

想一想,水滸傳裡的梁山好漢,到二十一世紀的今天,你還是可以在自己或他人身上看到他們的特質。你能把握到不管社會如何變遷、科技如何興替,在人類社會中永遠不會消失的一些共通點嗎?創作的靈感就在這裡面。

那麼靈感補給站,我們下回見~
下次我們將來聊聊四大名著的最後一人,一筆酸完滿天神佛的吳承恩!